一炷香,三尺剑,五车书。
这是沈光伟先生对中国传统文化中佛家、道家、儒家的形象概括。而画家本人就是一位极富儒家风范的艺术家。他不仅在中国画的创作方面成就斐然,而且在中国画传统精神的研习,东西方艺术与文明的比较等宏观的艺术命题方面都有着相当深厚的造诣。可谓学富五车而贯通中西。这应该就是他的画作总是让观者感觉到丰厚的诗性气质与人文精神的根本原因所在。笔者在近日对沈光伟先生进行的访问当中,领略到了这位画家的在浪漫才情中透出的博学与睿智的一面。
记者(以下简称记):沈先生您好,请您谈一谈对中国绘画传统的体会。
沈光伟(以下简称沈):你好。首先我想明确一下传统这个概念。中国画的传统并非具体的笔墨样式,而是一种精神。中国画的造型技巧离不开中国的传统文化,但这并不是说把握了某些造型特征就是把握了传统。中国传统的宇宙观与文化观为天圆地方,崇尚圆润厚重。这一点在民族的文化生活以及生产生活的各方面无处不在地体现出来。中国绘画作为一种民族的文化行为,在最基本的造型观方面自然也不会脱此范畴。因此而派生出来并流传至今的造型观必然是国画的规律性的东西,是与中国传统的宇宙观文化观一脉相承的,是画家所必须掌握的。中国画的真正传统所在是以华夏文明为基础衍生出的在国画中所表现出来最本质的民族审美观的精神特征。它是一种历史与文明的积淀,包含了民族世界观、价值观的最根本的特性。
记:请进一步谈一下传统与具体技法的关系。
沈:我们可以用“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来解释这个问题。“人之初”:艺术的本质是一样的,就像每个人生来都是纯洁如处子的。所有的艺术本身都是发现真善美的精神行为,是发自内心的是干净的。这就是艺术的“性”所在。“习相远”:艺术的样式是繁杂各异的。具体到中国绘画艺术当中来讲,传统就是“本性”,而技巧则是“习性”。我们应该从绘画的角度去理解与把握民族文化与传统,抱有一个中国画家所应有的创作气质与民族尊严,这即是强调对传统精神的继承。而传统的笔墨技巧作为经典样式固然是重要的,但是它绝不能凌驾于传统精神至上。简单地讲,画家不是靠技能在作画,既能只是一种手段,画家创作的基础在于自身的文化与精神支撑。
记:在这样的传统背景下,您认为当代中国画的发展之路应该怎样去走?
沈:继承优秀的传统精神;表达当代的生命体验;吸取优秀的西画技巧。我们前面没有谈到的表达当代生命体验是很重要的一个方面。不同时代的艺术作品应该表现出每一个时代不同的特征。当代的画家应该发现与表现当代生活之美。
记:写生对于发现生活之美是很重要的途径吗?
沈:是的。写生并不仅仅是对具体物象的临摹,这些在教室也可以做到。所谓“走遍奇峰打腹稿”,更重要的是走进自然,与自然的交流与对话的能力。要倾注自己的情感用心去观察与发现自然中的美丽之处。画家要有一双敏锐的眼睛去观察自然,要与一颗干净浪漫的心灵去感受自然。当画家真正与自然展开交流与对话,具体物象的描摹就不是最重要的而是一种手段了。对生活之美的直觉与描摹美丽的经验是一个艺术家所必备的素质,而直觉显然是第一位的。现在学习绘画的学生往往只注意到了写生当中对临摹能力的锻炼而忽略了对自己发现力观察力的锻炼。这种现象是应该引起注意并被纠正的。
记:我知道您在西画方面也有很深厚的功底,您认为在传统上东西方绘画的最大区别是什么?
沈:借用吴冠中的一句话:中国绘画更近文学,西方绘画更接近于建筑。这是从直观感受与对这两种艺术的认知与理解,是从如何去欣赏中国画与西洋画的传统上做出的很精辟的解释。
记:这些区别是否决定了东西方艺术使命的不同?
沈:是的,这是不同的民族历史与社会形态造成的差异。西洋画乃至西方艺术的使命在于在固有的审美观念下建立新的艺术观感与观念,中国画乃至中国艺术的使命在于为国民建立正确的审美观念。
我们现在常常讲秦汉文明、汉唐雄风,中国古代自秦汉至唐宋的整体审美水平是相当高的。但我们优秀的审美观在渐渐消减,并且已经形成了在审美教育上的缺失。我们的优秀的历史文化遗产多在博物馆内,城市中充斥着的是各种速食文化与实用建筑。单就建筑来讲,我们城市的发展速度是非常快的,不断地拆旧建新,几乎无所保留,一个世纪前的建筑已是凤毛麟角;在西方,相当数量的各个时代的优秀建筑被保留下来,由于这个数量基数的庞大,很多的古建筑迄今仍在使用,或者是教堂,或者是学校,或者是剧院等等。他们从小就生活在一个城市不同阶段的优秀历史建筑当中,我们的孩子想要领略历史只有去数量不多的博物馆。因此西方人至成年正确的审美观业已形成,而我们的国民审美秩序是需要去建立的。
记:具体到中国画当中,不同画种的使命或者说功能性特征是什么呢?
沈:人物、山水、花鸟是各有其不同使命的。人物画中在表现重大的历史事件,它对场景与人物的表现力是无法取代的;山水画重在表现历史命运与民族气节的磅礴气势,花鸟画则更加贴近生活,表现生活之美,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美好情趣。
记:我们把话题回到东西方艺术的差别与共通上来,应该说融合中西方绘画的特点是当前很受关注的一个命题,您认为在这个过程中艺术家应该注意些什么?
沈:从一个中国画家的角度来讲,在吸收西方艺术的优秀方面这一点上,应该说与怎样继承中国画的传统精神是有共同之处的。重要的仍然是西方艺术本身所表达的精神内涵,而不是某种具体的形式与技法的简单模仿。
比如说二战时期的德国表现主义,这是西方艺术史上非常重要的辉煌的一页,它通过描摹人们对战争的恐惧来表现人类对生命的渴望,达到了相当的精神高度与艺术成就。这是好的优秀的西方艺术,它的所表现的精神是值得我们借鉴的,但具体的表现技法与样式并不是我们拿来就能用的,如果说这个时代的一位中国画家照搬德国表现主义的东西进自己的创作,那无疑是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时代自己的生活背景的。这不是对西方优秀艺术的学习,而是一种无病呻吟的伪艺术。
记:具体到您自己,在汲取西方绘画技巧到中国画的过程中,是怎样把握这两种不同的艺术形式的?
沈:我在三十岁之前是进行西方绘画的创作。应该说这些经历在造型基础以及色彩把握上使我受益匪浅。
尽管在传统与使命上有所差异。但是这只是形式上的差异。艺术的本质与精神上是共同的。都是赞美生命,歌颂永恒的。画家应该把握精神根本,采用不同的形式丰富自己的艺术语言。
笔者一直认为一个真正成功的中国画家不只要有神乎其技的创作技巧,更重要的是要有一颗真正的中国画家的心,用这颗心去行万里路,读万卷书,感受山河风物,研习经史子集,才能创作出真正符合中华民族精神特质的笔墨经典。与沈光伟先生交谈半日,愈发地感觉到先生就是这样的一位画家,尽管他现在已经成就了相当的高度,但我们有理由期待看到正值壮年的他走向更高的,他的艺术人生的真正高峰。
沈光伟艺术简历 著名花鸟画家,山东艺术学院美术学院教授,山水、花鸟画工作室主任,硕士生导师,中国美协会员,山东美术家协会理事。画作多次入选“当代中国画展”、“全国花鸟画展”等大展,近期其作品成为欧洲华人美术教育教材。创作中注重人文精神高度的意会,于花鸟构成、色彩光影、笔墨形态等的成功探索和成果,已经在全国高度引起重点关注和研究。 (责任编辑:admin) |